当代散文护城河

文/吴明

斟酌一个城市的历史是否久远古老，文化底蕴是否深厚，据说护城河是个考量点。

大家瞧瞧这照片，要是不说明，你能知道这是哪里吗？也许会有好多人猜不到的，那就直接公布答案了，这是我家乡济南的护城河，怎么样啊？漂亮吧，几千年流淌到如今，依然是清纯少女的明眸，噙满水晶的光芒。

家乡济南，是一座依泉而生的历史文化名城，别名泉城。数不清的泉娃娃铆足了劲从深宮钻出，欢蹦乱跳满城撒欢，摇着银铃叮叮咚咚日夜歌唱，跳开老城区趵突泉、黑虎泉、五龙潭、珍珠泉四大泉群的簇簇泉花，唱来护城河碧波荡漾，叠成天光云影的大明湖。

老舍先生说得好“以量说，以质说，以形式说，哪儿的水能比济南?有泉–到处是泉–有河，有湖……不管是泉是河是湖，全是那么清，全是那么甜。”

我这会暂且不夸赞满城盛开的簇簇泉花，也不炫耀趵突腾空，黑虎啸月、五龙长吟、珍珠涌翠，咱先来说说三大泉群联袂为源的护城河，

护城河，顾名思义保护城市的河，相信各位都不陌生，有点历史的都城或村寨都有。古人为安全自保，抵御外来者入侵，在自己居住之地四周修建高大坚固的城墙，城墙之外开挖又宽又深的壕沟，再引水注入，形成环绕城墙的护城河。河上架起吊桥，根据需要或起或落，给城池又加上一道安全屏障。

时光荏苒，与人们晨昏相对的城墙几乎消失殆尽，护城河历经岁月的淘洗，现存于世的屈指可数，据我所知全国仅有北京、西安、济南三条。而家乡济南的护城河，更让咱有炫耀的资本，值得傲娇。不同于北京、西安的人工开挖，引水，济南的护城河可以说是大自然的赏赐，占尽天时地利之便。泉水日久天长的涌流冲刷已形成河道，让人们得来全不费功夫，不用下大力气开挖，只需稍加整修，遍地欢唱的清泉水即可绕城而行。不仅是有源之水，而且还是清澈甘甜的泉水，这在全国可称得上独一份，我想就是打着灯笼满世界的去找，也应是寻不出第二个吧。

家乡的护城河以趵突泉、五龙潭、黑虎泉三大泉群为源，全长6.9公里，总面积263公顷，河道宽 10-30米，水面面积8.4公顷，曾名曰：泺水、泺河、城河等。循历史足迹上溯可达汉朝，曾守护城池，经战火硝烟，亦肩负航运，排涝泄洪，百姓吃喝涮洗职责。呵护一方水土，润泽一方生命。

我生于泉城长于泉城，从小喝泉水长大，庆幸父母当年选择的独门小院在老城区，能与泉为邻护城河相伴。在自来水管还未普及到家的年代，泉水、护城河水是我的生命之源。曾牵着父亲的衣角行走护城河畔，也曾跟在姐姐哥哥的身后来到黑虎泉边，一挑挑清泉水，浇灌着生命的田园……

那时的护城河，从岸上到河边的泥土地上种满了柳树桃树。春天，暖风一吹，柳树翘起芽苞，星星点点鹅黄织成缥缈柳烟，不几天桃花在翠柳召唤中醒来，睁开娇羞的眼睛，莞尔一笑便红了脸颊。蓝蓝的天，白生生的云朵，淙淙流淌的河水澄澈明亮，沿岸层层柳浪逶迤，粉嫩的桃花灼灼其中。儿时的我就在这风景如画的护城河游弋，牵着桃红绿柳一步一步走来。

能认识并记住护城河时大概有四五岁吧，大人们都叫她的小名河涯（涯在济南话中是yai）。有时，小小的我跟在父亲的身后去河涯挑水，为的是要个柳哨。父亲折下柔软的柳枝，把细小的叶子摘干净，再截成小段，用粗糙的大手来回拧几下，一枚柳哨就做好了。柳哨吹响，父亲挑起了水筲。

更多的时候是上河涯洗衣裳（洗与衣裳组合时、济南话中是chou）。那个年代，老城区的百姓吃喝刷洗均依赖于河涯，为保证饮用水干净，黎明至清晨禁止在河里洗涮衣物，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，没有口号，没有标语，也没有专人盯守，全凭人们的自觉自律。若是错过了这个时间，可远走几步去泉子打水。等打水时间一过，河涯便成了洗衣裳人的领地，大姑娘、小媳妇、老大娘提篮端盆赶来，河涯霎时便热闹了，“砰、砰”时起时落的棒槌声，掺和呱呱笑语飞上柳树捎，又扑棱棱落进河里飘荡远去。

如今的护城河，早已褪去战时袍，又卸下肩头重担，只乐得揽清泉碧水徜徉，画舫轻摇。尤其是近十年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深得民心，经过人们持续的生态环境保护治理，巧妙设计，精心美颜绿化，已蝶变为国家5A级风景区。

春来，杨柳睁开萌萌睡眼，穿上鹅黄霞披簇拥一河绿翡翠，揽镜巧梳妆。小鸟也有了精气神叽叽喳喳唱起春之歌，一曲唱罢，飞到河边喝口泉水润润嗓子，抖擞抖擞翅膀洗洗身上的花衣。

夏日赶上雨后，亦或是清晨傍晚，云雾结伴而来，相约以手中丝丝缕缕的银纱为笔挥毫写生，若隐若现的石桥、亭台楼阁、泉边打水的人纷纷入画。

秋天，众泉欢唱，解放阁上的红星在艳阳里愈加明亮。枫叶撑开渐变色花伞，垂柳用金粉细心挑染秀发，如镜的一河秋水是云姑娘的最爱，纷纷赶来亮相走秀。

数九隆冬，桀骜的寒风肆虐横行，挥舞凌冽之剑与十多度的河水交手，顷刻乳化为袅袅轻烟。暖暖的河水亦会让飞舞的雪花氤氲成梦幻。

漫步护城河一年常绿，四季赏花，泉水叮咚，穿岸柳、踏清波、听着泉水天籁之音，走进：

天下第一趵突泉，喷涌若轮的三股水见证鲁桓公会齐候于泺，漱玉泉边李清照吟诗作赋，双御碑冠绝神州，古典艺术建筑典范惊艳时光。

蛟龙深藏的五龙潭静水流深，秦琼府神秘莫测，中国公共图书馆之父周永年，手握书卷踱步泉边，山东省委机关旧址有王尽美、邓恩铭的足迹。

天光云影的大明湖，历下秋风海右此亭古，江北第一楼鲲鹏展翅欲飞，汇波门千年不老，稼轩祠辛弃疾梦回吹角连营，秋柳园诗意盎然……

黑虎泉犹如猛虎下山，仰天长啸，泉边游客、打水人你来我往川流不息，人气爆棚。十九年来，到黑虎泉打水成了无数市民的必修课，从曙光初照到月上柳梢头，尤其是炎热的夏季，天刚蒙蒙亮，打水人就从四面八方向着黑虎泉汇聚，一桶桶甘甜的泉水跟着人们回家，把日子滋润的活色生香。

还有让你艳羡的是，护城河边的泉水免费浴场，无论春夏秋冬任由欢声笑语划开一池绿翡翠。

过去护城河有三个游泳场地，分别是建设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的琵琶桥西侧儿童泉水浴场，兴华桥北的历下天然游泳池。这两处场地，随着护城河不断的美化翻新早已香消玉殒。

另一个就是硕果仅存的青年游泳池，也就是现在的免费泉水浴场，它资格最老，是解放前建造的第一座露天游泳池。大名“济南市立游泳池”，老百姓俗称“三隍庙”。解放后改名为“青年游泳池”，是全市唯一能举办游泳赛事的场地。在改为泉水浴场之前是计时收费。

随着时代的发展，作为生活在以泉水著称的泉城市民百姓，非常希望能与泉水有更多的零距离互动。为顺应民心，2010年，将青年游泳池改造成泉水浴场免费向市民开放。水源来自黑虎泉、玛瑙泉，24小时不断有泉水补充汇入。进得门来竹影婆娑，假山凉亭、飞瀑流泉，一池天然泉水清澈见底，更衣室、木栈道，形成泉城独有的园林景观式泉水浴场。

浴场的泉水从北岸流出，以水置景，栽种菖蒲、芦荻等水生植物，营造一片有花有叶的浅水区，供小孩子们戏水玩乐。

看着在泉溪蹚水、挖沙的小娃娃们，再望望拥一池碧波畅游的男女老少，封存于脑海中的远去岁月蓦然激活，童年往事如泉水汩汩流淌。

上小学时，护城河这三个游泳池我可是常来常往，三个泳池轮流转。除了每周的体育课，周末、暑假更是和小伙伴们泡在游泳池，玩水消暑两不误。

还记得琵琶桥西的儿童泉水浴场，北岸垒砌宽大的台阶，可放衣物。河底泉眼密布，一串串、一簇簇泉水泡接连不断冒出来，把细细的泥沙拱的飘飘摇摇，有时故意用脚丫踩在泉眼上，让泉水泡挠痒痒。水质是好的没法说，但是换衣服不方便，只能躲在树棵后套上裙子匆匆更换。

历下天然游泳池，建在护城河中。河道被一分为二，窄的是河水的通道，宽的是泳池，南北两头有进水放水的闸门。冲淋、更衣室、看台、厕所一应俱全。虽然也计时收费，但是比较宽松，衣物放在看台上不占用更衣橱，时间随意。票价二分钱，比青年游泳池便宜不少，因此，也最受小学生的青睐。我们学校曾在这里举办游泳运动会，激发大家学游泳的热情。

青年游泳池不但票价最高，而且计时严格，可是拥有独一无二的三米高跳台，这让人十分惦记，所以隔段时间会和小伙伴们来过过瘾，享受一下站在高高跳台上的神气。大家排起队来跳“直蹦棍”，一个个爬上跳台，直立着从跳台上跳进泳池，脚丫触到池底用力一蹬浮出水面，再去排队继续跳，几次三番才算是过足瘾。

“嘟、嘟”几声鸣笛，将我从岁月尘烟中唤回。奥，一艘游船驶来快要到白石桥，提前鸣笛示意。船上的玻璃窗大开，乘客满脸欣喜拿着手机，拍个不停，有几位甚至兴奋的向岸边游人挥手，岸边的人们看到了立马微笑挥挥手，接受这份友好。

护城河早已实现全线通航，穿越大明湖，链接黑虎泉、趵突泉、五龙潭三大泉群以及解放阁、泉城广场、百花洲……一船连百景，阅尽泉城风光。所以，游览护城河不仅可以漫步细赏，也可以乘上游船，手握一杯泉水茉莉花茶，窗前，泉水叮咚，垂柳含情，翠波随行。

河面上不时有黄花鸢尾，芦竹，紫花千屈草等组成的花景，岸壁镶嵌一块块浮雕：趵突腾空、明湖泛舟、佛山赏菊，珍珠涌翠、黑虎啸月、灵岩胜景、锦屏春晓、龙潭观鱼八处风景名胜。

你瞧，一个大水车矗立河中，底部浸入河水里,仿佛正在水流的冲击下旋转,伴随着吱吱呀呀的水车声,亭子里安放的两盘石磨也开始呼隆呼隆地转动起来。大人们忙前忙后的磨面, 小孩子嬉戏玩耍，一位西装革履的先生极有雅兴，立在一旁做壁上观。金黄的麦粒在石磨的研磨下，变成了雪粉……亭子中的西装革履者，是水利专家、山东省第一座水力发电站的创建者张含英。

济南的地势南高北低，护城河有很大的落差，早在明朝,人们就依护城河的水势,建起了十多道水闸,用以蓄泉水,灌溉庄稼。利用河流巨大的冲击力,安上水车来磨面。

上世纪20年代,张含英利用水位差和水流量,建成发电量10千瓦的水力发电站。这是山东省内第一座完全利用水力发电的电站。白天可以用电磨面，加工粮食，夜晚则供给东护城河附近的大户人家照明。水磨坊变成了电灯房，被誉为“齐鲁水电第一灯”。水电站毁于日寇铁蹄。后来人们又将其改为水磨坊,碾米磨面，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。

我小时候这里还存有水闸，名字叫做：响闸。听老人们说，河水流到这里落差大,蓄水深,开闸泄洪时,响声震天，因而得名响闸。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改建滚水坝，河水飞流直下化身瀑布堆雪。2008年为护城河全线通航被拆除了滚水坝。

游船推开护城河清波，将河上十余座桥依次品阅，每一座桥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，容貌风致各不相同，有的宽广豪放，有的娇小玲珑，有的弯弓如月。夜晚饰以五彩斑斓的LED点缀屏的桥，一会儿红荷映日，一会儿垂杨曼舞，一会儿又是鱼儿水中游……桥在护城河上站成另一道风景，让游人如同置身梦里水乡。不枉北宋诗人黄庭坚语：济南萧洒似江南。

2017年的岁末年尾，护城河灯光亮化竣工，晚霞暮霭，月亮跳上柳树梢，护城河便穿上霓裳羽衣，倾洒一串串明珠，火树银花在涟漪上跳跃嬉戏，游船推开霓虹波光，桨声灯影，疑是银河落人间。醉了的游人栏杆拍遍，笃信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。

这就是我家乡的护城河，有泉水，有历史，有文化，有自然美景。我爱家乡的护城河，这可是天下无双、全国唯一的泉水护城河哦！希望更多的人了解她、喜欢她。期待你能到我家乡济南来，到时，我愿和你一起漫步护城河边，看泉、赏泉、品泉……

我等你来，捧着盛开的泉花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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